来源:智趣财经
导读:日赚2.4亿的宁王,正在经历一场关于议价权未来的压力测试。
作者| 林听 编辑 | 徐来
(资料图)
上半年,宁德时代赚了432.84亿元,平均每天进账近2.4亿元。可亮眼财报之后,A股却在9月15日重挫超6%,创近一年新低,港股同步跳水,A+H总市值跌破1.5万亿元。从5月高点算起,股价最大回撤超过30%,市值蒸发7000亿元。
一边是利润狂飙,一边是投资者“夺路而逃”。更微妙的是,理想汽车斥资26.5亿元入股欣旺达动力,新一代理想L8全系换用欣旺达电芯。车企“去宁化”,正从传言变成订单和资本动作。宁德时代到底怎么了?答案不在财报里,而在它和车企关于话语权的拉锯战中。
信号来自理想。9月初,理想宣布斥资26.5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,交易完成后持股11.17%,成为第二大股东。这不是简单财务投资,而是扶持替代供应商的明确动作。2026年6月上市的全新一代理想L8,全系采用欣旺达电芯,宁德时代退出该车型供应名单。电池包由理想与欣旺达合资公司生产,产品由理想定义,制造交给欣旺达。最新申报的2026款理想i6,又引入欣旺达和中创新航作为电池供应商。
理想用真金白银告诉外界:要减少对宁德时代的依赖,把电池系统定义权握在自己手里。类似动作正在扩散。小米为“龙甲电池”引入中创新航和欣旺达,鸿蒙智行部分车型采用多家电池供应商。吉利、长城、广汽、上汽等车企,也在通过自研电池、合资建厂和投资供应商,建立自己的电池体系。
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?答案首先在利润表里。宁德时代今年上半年综合毛利率23.93%,理想汽车二季度汽车毛利率却只有9.4%,同比下降10个百分点。不少车企仍在盈亏线上挣扎,宁德时代半年净利润则超过432亿元。奇瑞控股集团董事长尹同跃直言,汽车行业是工业制造业的明珠、纳税大户,但如今行业利润率远低于制造业水平,许多企业还在亏损。
车企想改变现状,但只要宁德时代仍不可替代,车企就很难在采购价格、供货节奏和技术方案上获得主动权。扶持欣旺达、中创新航等二线厂商,首先是为了压价,其次是为了防止供应链受制于人。
更深层的争夺,是产品定义权。续航、快充、安全和低温性能,早已不是普通零部件参数,而是新能源车最核心的卖点。如果电池方案完全掌握在供应商手中,车企所谓的技术竞争力就缺少重要地基。理想代表了一种新供应链模式:车企提出性能标准、设计电池系统、掌握软件和整包集成,电芯企业负责生产。供应商从方案主导者变成制造合作方,产业链权力开始向整车厂回流。
从财报看,宁德时代并没有失去基本盘。上半年国内乘用车装车份额达到46.7%,同比提升5.6个百分点。接近一半的市场份额,看上去依然稳固。但“去宁化”的真正杀伤力,不是立刻丢掉多少订单,而是它正从车企的必选项变成可选项。
资本市场看得比谁都清楚。9月8日前的十个交易日,宁德时代主力资金累计净流出超过48亿元。投资者用脚投票,说明市场不再满足于“龙头地位稳固”“长期空间广阔”这样的标准答案。机构评级也开始松动。里昂认为其二季度毛利率低于预期,短期股价仍将承压;大华继显将A股目标价由640元下调至585元,目标市盈率从31倍压低至23倍。
当然,也有投行力挺。瑞银重申“买入”,给予A股600元目标价,认为国内份额仍稳定在40%以上,未来20%至30%的盈利增长可见;摩根士丹利维持“超配”,将A股目标价上调至595元;高盛给予A股565元目标价,看好储能系统集成业务。但高目标价没能阻止资金撤离。这种分歧,本身就是市场焦虑的注脚。
7月24日,宁德时代抛出A股史上最大回购计划:拟使用不低于200亿元、不超过400亿元回购A股,股份全部注销,价格上限573元。8月12日方案获股东会通过。这本应传递“股价被低估”的强烈信号。但在股价持续下行期,公司迟迟没有出手。截至8月底,尚未回购任何股份,股价从方案公布时的383元跌至350元附近。直到9月11日,首次回购才姗姗而来:回购60.43万股,耗资约2亿元,最高成交价331.61元,最低330.15元。
与200亿至400亿元计划相比,2亿元仅相当于最低回购金额的1%。当天,宁德时代股价仍下跌2.23%,收于330.51元。公告在盘后披露,次一交易日股价有所反弹,但仍难改变一个事实:市场期待数百亿元真金白银,等来的第一笔买入只有2亿元。
宁德时代的赚钱能力依然惊人。去年全年利润突破700亿元,今年上半年超过432亿元。可资本市场给出的回答,却是用脚投票。9月8日前十个交易日,主力资金累计净流出超过48亿元。
拉长时间看,宁德时代的利润神话并非凭空而来。2018年,上汽净利润是宁德时代的10倍;到了今年上半年,上汽只有宁德时代的三分之一。汽车行业1954亿元利润,也只够换算4.5个宁德时代。一个上游供应商,利润体量压过一群下游大客户,这在制造业并不多见。
行业第一次强烈感受到宁德时代的赚钱速度,是在2022年。那时碳酸锂价格逼近60万元/吨,电池成本水涨船高,车企叫苦不迭。宁德时代说自己“挣扎”在盈利边缘,结果还是小赚300亿元。此后,它变成“宁王”,车企排队打预付款锁定优质产能,甚至要承诺产量波动幅度。电池涨价,车企自己扛;价格战打起来,又不敢轻易把成本转给消费者。利润两头受挤压,难怪车企觉得在给电池厂打工。
但把矛头全对准宁德时代,并不公平。汽车行业利润变薄,不能全部归责于电池厂。上下游处在不同阶段,是第一个错位。中国汽车市场从2018年后进入存量时代,过去七年近乎零增长,年销量维持在2700万辆左右。大盘没怎么变,内部却剧烈分化:燃油车份额从95%缩水超过三分之一,一年少卖900万辆;新能源车销量增长12倍以上,拿下半壁江山。传统车企业绩普遍下滑,以新能源为主的企业却相反。上汽2018年净利润高达360亿元,如今才100亿元出头;同一时期,比亚迪利润从27亿元扩大到326亿元。
内卷的根源,是汽车市场格局太分散。国内前五家车企上半年销量彼此相差不到20万辆,新势力更是贴身肉搏,没有绝对领先者。这种分散迫使车企主动内卷,更只能默许供应商强势。相比之下,动力电池市场早早呈现寡头格局,也就是“宁德时代+比亚迪+其他”。宁德时代国内装机份额约等于第二名到第十名的总和。上汽作为汽车行业老大哥,份额只有13%,险胜比亚迪和吉利;只看新能源车市场,比亚迪也不到25%。
宁德时代股价大跌,不是因为它不赚钱了。432.84亿元的半年度利润,依然让绝大多数制造业企业望尘莫及。真正让资本市场不安的,是车企开始用实际行动重新定义与电池厂的关系。
宁德时代的技术积累、产能规模和客户粘性,仍是短期内难以替代的护城河。但资本市场买的从来不是过去,而是未来。利润是后视镜,股价是前照灯。日赚2.4亿的宁王,正在经历一场关于议价权未来的压力测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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